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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86个国家、数万与会者、上百场论坛同时涌入新德里，这场全球最大规模的AI峰会，最终达成的却是一份“没有牙齿”的宣言。这背后，藏着AI治理的深层困境。
2月16日至20日，第四届全球人工智能影响力峰会在印度新德里举行。这是该系列峰会首次由一个发展中国家主办，印度政府倾注了大量心血——预计接待25万参观者、20位国家领导人、45位部长级代表团。
然而，当2月21日峰会落下帷幕，86个国家共同签署的《新德里宣言》却引发了一个尴尬的讨论：这份宣言到底说了什么？
答案可能是：说了很多，但什么都没承诺。
01 86国共识：安全、可信、节能
2月21日，美国、中国等86个国家及两个国际组织共同发布了《新德里宣言》。
宣言的核心呼吁很明确：发展“安全、可信且稳健的人工智能”。宣言指出，推动这一目标是“建立信任并最大化社会和经济利益的基础”。
除此之外，宣言还强调了几个关键点：
- 节能AI：鉴于人工智能对能源、基础设施和自然资源需求的不断增长，宣言强调开发节能型AI系统的重要性。
- 全球协作：呼吁在国际范围内整合人工智能研究能力。
- 共享利益：“我们认为，人工智能的承诺只有在其利益被人类共享时才能最好地实现”。
听起来很美，对吗？
问题是：这些都是原则，不是承诺。 宣言未包含任何具体承诺，仅强调几项自愿的、不具约束力的倡议。
02 为什么只有“共识”没有“承诺”？
分析人士在声明发布前就曾预测，峰会的广泛议题以及此前在法国、韩国和英国举办的会议上作出的模糊承诺，使得达成具体承诺可能性不大。
这正是当前全球AI治理困境的缩影——各国在原则上容易达成共识，但在具体承诺上却寸步不让。
问题出在哪？
第一，议题太宽。 峰会围绕七个“人工智能脉轮”展开讨论，涵盖民主化计算、社会影响、安全与可信AI、制造业与供应链、农业与粮食安全、医疗健康，以及全球南方AI发展。每个议题都可以单独开一场峰会。
第二，参会者太杂。 据印度政府官员估计，约25万人参加了此次会议与博览会。从国家领导人到初创企业创始人，从技术专家到民间社会代表，诉求各不相同。
第三，大国立场分歧。 作为全球领先的人工智能强国，美国去年就未签署峰会声明。今年虽然签署了，但美国白宫科学技术政策办公室主任迈克尔·克拉齐奥斯在峰会期间明确表示：特朗普政府“完全拒绝全球人工智能治理”，认为“官僚机构和集中控制只会阻碍人工智能带来更光明的未来”。
03 美国的算盘：用技术主权替代全球治理
克拉齐奥斯在峰会上的演讲，清晰地勾勒出美国AI外交战略的轮廓。
他在演讲中明确区分了“真正的主权”与“追求完全自给自足”：前者意味着“拥有并使用一流的技术造福人民”，后者则被定性为“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一定义实际上将主权与使用美国技术等同起来。
- 国家冠军倡议：将合作国领先的AI公司纳入美国AI出口体系
- 美国科技军团：派遣志愿技术人才为伙伴国提供AI部署支持
- 新国际融资机制：多机构联动，帮助发展中国家克服AI采用资金障碍
克拉齐奥斯特别强调，特朗普政府废除了前任的“人工智能扩散框架”——该框架曾将印度等伙伴国置于AI出口的第二梯队。这意味着印度不再被视为潜在的技术扩散风险，而是被纳入美国AI盟友体系的核心层。
但代价是什么？或许是战略依赖。
04 印度的算盘：第三条道路
对印度而言，主办这次峰会本身就是一次战略宣示。这是全球南方首次举办大型人工智能国际会议，标志着印度AI第三条道路的正式亮相——试图开辟一条介于美国主导的创业生态系统与中国规模驱动模式之间的中间路径。
这是全球南方首次举办大型人工智能国际会议。从2023年英国布莱切利园峰会、2024年韩国峰会、2025年巴黎峰会，到2026年新德里峰会，治理话语权正逐渐从少数发达国家向更广泛的新兴经济体拓展。
印度试图开辟一条介于美国主导的创业生态系统与中国规模驱动模式之间的“第三条道路”。
峰会对“小型AI”的强调——专为低连接环境设计的可部署、经济、多语言系统——挑战了“创新必然等同于大规模计算密集型前沿系统”的隐含假设。
印度信息技术部表示：“峰会将塑造一个真正服务于多数人、而非少数人的AI共同愿景”。
然而，理想与现实之间存在差距。印度国内计算能力相较于全球领先国家仍属中等水平，对外国半导体供应链的依赖使其“技术主权”主张的可信度打了折扣。
05 中国的角色：建设性参与者
中国代表团也参与了此次峰会。值得注意的是，中国是宣言签署国之一。
在同期举行的第62届慕尼黑安全会议上，中国外交部前副部长傅莹阐述了中国的AI治理原则：坚持兼顾发展和安全。她指出，中国已构建起涵盖网络安全、数据安全和个人信息保护的完整法律体系，并采取“敏捷治理”的渐进式监管路径。
针对“谁能赢得AI竞赛”的问题，傅莹强调：AI创新发展不是一场短跑赛，没有任何一次突破能确保永久领先，中美企业各有优势，科技发展的目的是改善人民生活。
这一立场与《新德里宣言》的核心精神高度契合——强调包容性、发展导向、以人为本。
06 治理困境：谁在制定规则？
《新德里宣言》的尴尬处境，折射出当前全球AI治理的深层困境。
一方面，技术发展远超治理进程。 从布莱切利到新德里，三年过去了，全球AI治理仍停留在“原则共识”阶段。
另一方面，大国博弈渗透治理框架。 美国试图用“技术主权”替代全球治理，中国强调“发展优先”，欧盟推动“风险分级”，印度探索“第三条道路”。各方的战略诉求不同，治理框架自然难以统一。
查塔姆研究所的批评相当犀利：“政策解决方案不会从拥挤的会议室里产生，而来自规模较小的专家或区域性聚会。”
该机构提出了一条“碎片化成功”的路径：通过规模较小的专家级或区域性聚会积累经验，再借助大型峰会加以放大。
07 2026年，还有哪些AI治理大事？
新德里峰会只是2026年AI治理议程的开始。接下来还有几个关键节点值得关注：
慕尼黑安全会议：2月13日至15日，人工智能首次成为贯穿全会的结构性主题，十余场活动直接涉及AI。慕安会正式推出“科技战略倡议”（TSI），将技术纳入长期战略安全框架。
欧盟AI法案实施：2026年8月2日，高风险系统合规义务将全面执行，违规企业面临最高3500万欧元或全球营业额7%的罚款。
日本AI推进法：进入全面实施阶段，采用“创新优先”的轻触式监管方式。
写在最后：治理跟不上技术，怎么办？
回到《新德里宣言》的尴尬处境：86个国家签署了一份没有具体承诺的宣言，这意味着什么？
乐观者会说：这意味着各国至少在原则上达成了共识。
悲观者会说：这意味着治理永远跟不上技术。
真实情况可能介于两者之间。AI治理注定是一个“追赶游戏”——技术永远跑在前面，治理永远在后面追。在这个过程中，“原则共识”是第一步，“具体承诺”是第二步，“有效执行”是第三步。
新德里峰会的意义，或许就在于迈出了第一步。至于第二步、第三步怎么走，还得看下一次峰会——据称，2027年的主办国很可能是又一个发展中国家。
全球AI治理的“最大公约数”，还在艰难寻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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